封开——岭南文化发祥地

　　3月31日晚上7时许，离开江门4个多小时后，我们到达封开境内。驱车从321国道右转，驶入越来越深的夜色中。终点站龙山风景区似乎永远遥不可及，车灯照亮的每一个路标都在我们搜寻的眼光中急速放大，“西山”、“杏花”、 “罗董”、“河儿口”，一个个陌生的地名从我们眼前倏忽闪过，这时候我们还不知道，我们走过的是一条文化的走廊，这里有着岭南人类的先祖“封开人”遗址，有着新旧石器的大量遗存，有着最传统的古越语地名，有着岭南第一状元莫宣卿，有着流淌数千年的广信河......借着这样一条文化走廊，我们进入被专家誉为“岭南文化发祥地”的封开……

　　旧石器时代遗址黄岩洞复原的古人类在打制石器的情景。“西江历史文化之旅”联合报道组 周华东 摄

　　记者探访

　　黄岩洞：古代岭南人的居住地很温暖

　　黄岩洞遗址位于封开县河儿口镇狮子岩西南山麓洞穴中。跟随着陈主席，我们首先来到洞前的黄岩洞陈列馆，这里陈列着从黄岩洞及周边发掘出的珍贵遗物，然而，第一个陈列台上深色的丝绒布上却是空空如也——“这里原来陈列着从附近峒中岩发现的两颗人牙，经铀系法测定为14.8万年左右。”

　　专家考证，峒中岩人的年代比之前岭南发现的最早的广东曲江马坝人还要早2万年，比广西柳江人早近10万年。这清楚地表明，峒中岩人是岭南地区迄今发现的年代最早的古人类化石，因而也被专家誉为“岭南人类历史的揭幕人”。

　　那两颗珍贵的牙齿后来被带到国家更高一级的博物馆存放，但在黄岩洞陈列馆，却始终为它们保留着一席之地。

　　黄岩洞最重要的发现，是出土了一个较完好的典型的晚期智人头颅和上千件形制和打制方法很有特点的砾石石器，还出现少量穿孔砾石器和磨刃切割器。“1961年，公社群众在溶洞里挖肥料，发现了这颗人的头颅，当时有个公社书记叫林秀科，他意识到这可能是个文物，立刻通知了封开县博物馆；要不然，当时的人们的考古意识普遍薄弱，还不知破坏多少文物，不知到什么时候才能发现这个遗址。”陈楚源回忆。

　　阴雨绵绵，春寒料峭，进入黄岩洞，身子感到蓦然一暖。顺着阶梯盘旋向下，眼前豁然开朗——从洞底上望，洞底距洞顶有三层楼高，形成一个高大的洞厅，西、南面各有支洞，洞连洞，洞套洞，别有洞天。“这里好温暖，好像也很干燥。”记者说。“洞穴里一般都冬暖夏凉，所以这里很适合古人类居住。”谢丽萍说：“在我们脚下有一条地下河，现在还不是涨水的季节，所以会相对干燥些。”

　　“在杏花镇附近，广信河边，我们共发现了一百多处古人类活动的遗址。”4月2日，在封开县博物馆，一位馆员向我们介绍。

　　贺江：沟通南北的文化之江

　　人们公认封开是广信文化的发源地，可如果没有贺江，历史上的广信首府就很有可能设在他方。

　　公元前111年起，原广东封州和广西梧州地域组建的广信县历634年之久。漓江和贺江分别在此汇入西江，是广信县的地理特征。漓江入西江处，是现在广西梧州的所在地；贺江入西江处，则是现在封开县城所在地。

　　4月1日下午，我们登上了封开城区贺江与西江的交汇处的广信塔。极目远眺，滔滔贺江水从北向南注入西江，封开县的老城区江口镇就在贺江与西江的锐形夹角中，好象一个半岛。在先秦至唐朝梅关古道重修之前，这里是中原人进入岭南的繁忙的交通要道。

　　“连绵五岭历来是岭南北面的天险。北流的潇水和南流贺江像两棵被平放的大树一样，他们的支流相互交汇，形成多条可能通行的古通道，但这些支流只容小舟，太浅之处要舍舟而行。据考证，秦始皇在潇贺二江之间修了一条长约170公里的‘新道’，把潇贺两江从干流处联接起来，形成一条很有效率的水陆联运线，使交通来了一次飞跃。”陈楚源介绍：“可以说，这是跨越五岭的几条秦修‘新道’中最重要的一条。”

　　另一条重要的通道是秦始皇修筑的灵渠，连接了湘水和漓江，但专家考证，漓江滩多，航行条件远逊于潇水和封水，因而汉武帝重贺江而轻漓江，其开辟的“海上丝绸之路”，进出口货物大都经由这里走。繁忙的经济和文化交往，使广信县（原封川及今梧州）成为岭南首府近400年之久。

　　源源不断的南北交流，使古广信产生了非常灿烂的文化。学者陈乃良著文介绍，“至今，封开县尚存270多个姓，比一般的县要多几倍，许多在广东早已消失了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姓，在这里仍在延续，不能不说是上古人烟鼎盛的一个印记。”

　　“这里至今仍有姓‘八’的，《百家姓》中查不到这个姓。”封开县江滨宾馆门前，陈楚源指着一个“某某联姻”的迎宾牌子笑道：“曾经有一个八姓的女子嫁给了王姓的新郎，真是难为了写牌人，不知该怎么写。”众人都笑——想来，这只是基于现实的一种合理的想象吧？

　　追寻：广信物证今犹在

　　古广信的记载大量见于文献之中，可是，能证明古广信存在的物证有哪些呢？这是我们此行追寻的重点。

　　“沧海桑田，大量的物证都找不到了。”一位当地人告诉我们：“西江每年涨6次水，即使一年只淤积0.5厘米，2000年过去了，该淤积多深呢？”

　　“我是考古出身的，我习惯于有物证的文化结论。”陈楚源告诉我们。

　　1953年，在湖南长沙子弹库清理了一座汉代墓葬，在墓室中部发现了一枚滑石质印，边长2.5×2.6厘米，印面阴刻“广信令印”四字。人们推测墓葬主人有可能是广信县的一位县令。

　　2001年，人们在肇庆市清理了一座东晋砖室墓，一块墓砖上刻有草隶“高×××广州苍梧广信侯也”，人们推测很有可能是“高要某某”为“广州苍梧广信侯也”的意思。

　　而在封开，从杏花流入渔涝的河，虽然已改名杏花河，但至今老人们还叫它广信河。在我们往来龙山风景区的时候，它一直就在我们身边流淌。广信河又是一处重要的文化遗址，两岸密集地发现了120多处山岗遗址，有秦汉至南北朝的墓葬五处。“地名河名是很有研究价值的，广信河是证明古广信存在的一处明证。”陈楚源说。

　　昨天早上，在封开县博物馆，我们见到了一口铸造于明弘光元年的铁钟，其上铭有“封川县归仁乡广信里”的字样——“这是少有的一件物证。”陈楚源说。据该馆馆长姚锦鸿介绍，这口钟是上世纪80年代文物普查时，从杏花镇广信河附近收集上来的。

　　据介绍，有关广信的文物和痕迹，广西梧州尚未发现，其实，对于广信究竟应是何地，封开与梧州一直争议良久，对此，黄伟宗教授认为，文集是封开与梧州共有历史文化，不必为此争论。学者陈乃良则认为：我们在研究苍梧时，不要被现代地理观念束缚。广东、广西是公元10世纪以后才分开的。封川和梧州挨近，一水相连，没有崇山峻岭分割。从1360年前分设梧州算起，再往上推800年，封川、梧州本是一家，有史料可稽。800年是一段漫长的历史，我们研究这段历史时，应该运用广信的概念，而要避开封川和梧州分属两省（区）的习惯概念。

　　专家点评

　　珠江文化研究专家黄伟宗：

　　封开定位为岭南文化古都，也即是岭南文化发祥地的意思。封开是岭南文化发祥地的主要依据，也在于它是岭南文化产生的开始或源头。广信为州治首府，从公元前111年至公元264年，持续375年时间，将近四个世纪，时间长且持续，就时间空间而言，是完全可以确定其为具有一定的历史性和地域性的文化整体的，也即是具有一定特征性的文化形态的。　　

　　文史研究专家何善心：

　　封开人是岭南人最早的祖先。封开罗沙岩洞穴遗址中发现的石器、人齿化石和动物群化石，代表三个不同年代的文化层，填补了我省距今2万年至10万年这一段史前文化的空白，确定了封开作为岭南文化发祥地之一的历史定位。　　

　　著名考古学家张镇洪：

　　由于“封开人”及其文化的发现，给人一个明显的信号，预示着岭南地区很可能是人类起源和向外辐射的中心地区之一。潇贺古道是沟通岭南和中原地区的天然通道，早在史前时期，古人类就学会利用这个天然通道来进行迁徙，向四面辐射，所以现在南到中印半岛，北到长江边，都存在着与封开人相同或有密切渊源关系的史前文化。　　

　　澳门大学教授、史学家范岱克：

　　黄河是中国文化的摇篮，珠江水系的主要河流西江的广信（今广西梧州及广东封开）则是广东文化的摇篮。在秦汉时期，广信地区得以首先开发，是广东经济文化的最早发展地区。　　

　　肇庆市原政协副主席、史学家刘伟铿：

　　封开是岭南最原始人群、最早开创畜牧业的母系氏族和土著族群居住地；是岭南最早接受中原管治的行政首府，最早的广府话诞生地；最早吸收中原儒家文化，沟通海外文化，最早实现海陆丝绸之路对接的地方。

　　文／“西江历史文化之旅”联合报道组

　　《江门日报》记者　王亚方　曹乃付